“首屆亞洲漆藝展”序
更新時間:2015-05-17
由福建省拓福文教基金會等單位主辦,拓福美術館承辦的“首屆亞洲漆藝展”,集中了中國(含臺灣)、日本、韓國和越南等東亞地區當代著名漆藝家的作品,是一次高水平的學術交流。展品共42件,各有學術主張及藝術追求,相互間可以對話,呈現出東亞地區當代漆藝發展的基本趨勢。
從展品類型及其表現的風格手法來看,其涉及到目前漆藝界最敏感的話題,即漆藝作為一個具有深厚歷史傳統的藝術,在當代如何發展?其有兩個不同的向度:一是往回走,回到“器”的立場,回到“漆”的本位,注重物性的自我闡發;一是往前走,強調其藝術的造型問題,強調其裝飾的圖像問題,注重創作主體的個性表現。我以為,“首屆亞洲漆藝展”回應了這一問題,但沒有將問題推向極端,而是客觀地陳述了中國與日本、韓國、越南之間的差異,表達了其“中庸”的學術姿態,其實,這也是中國文化的立場。
如入選展覽的越南6件漆畫,其形態均是在造型藝術理念下,將漆藝推入現代文化的審美語境,在保留傳統漆藝平面裝飾功能及其材料特性的前提下,盡量發揮藝術家的想象力與創作個性,并在形式結構的問題上作文章。而韓國漆藝家作品10件,只有三件是漆畫,其余7件都是與器物相關的漆藝作品,未見漆雕塑。也許韓國漆藝家更為眷念傳統,迷戀漆工藝,對器型和紋飾有著揮之不去的文化情結。我驚異于成鏞《八方盒》那絲絲入扣精美絕倫的工藝,也驚異于韓國人對牡丹唐草紋的喜愛,更驚異于韓國漆藝家對蝴蝶這一主題的表達興趣。如孫大炫的一套箱子的漆繪裝飾《蝴蝶唐草紋》及林信映的兩幅漆畫,均有蝴蝶翻飛。在中國,“莊周夢蝶”不僅是古老的寓言故事,更是一個哲學命題。同時,韓國漆藝家也不乏對現代性問題的思考,如具垠靈的漆畫《Door to Door》,一個人在兩個門之間穿越,方向被倒置了,像是在穿越時間隧道。日本當代漆藝家的10件展品未見一件漆畫,即平面性不為他們所重。若以漆器或漆雕塑劃分,可明確為器者卻只有兩件,即一個方盒一個圓罐,其余都可稱之為漆雕塑或漆造型。他們的造型理念以抽象為主,也有具象的,如村本真吾的一片紅葉,又如藤田敏彰的《Seeds of layering from》,將外部形式與內部意涵分離,另行闡釋,似是而非,撲朔迷離。其實,無論具象還是抽象,其出發點都在于“器”,最有說服力的即井波純的《胎包器》。

陳杰《飄紅》167×48×88.5cm
中國大陸漆藝家的作品12件,其中漆畫5件,漆器4件,漆雕塑3件。可見中國大陸的漆藝家們還是傾向漆畫,鐘情于現代性問題的表達。若在漆畫上討論現代性,又明顯見出中國漆畫家與越南漆畫家在創作觀念上的差異。如鐘聲的《記憶》,在繪畫意象上漸入虛無之境,主體漸次退場,材料問題出場了,或者說,漆本身的問題被中國當代漆藝家重新拾起,如漆在漆板上的自然流變,如漆在漆板上被刷刮被涂畫的痕跡。還有陳勤立、王素平的《剔犀荷紋碗》和陳杰的條案《飄紅》,是日用器,更是純粹的觀賞物,漆及漆工藝被充分地展現在器上。郭小一的《漆水流長》,似乎是器,實則將當代裝置藝術的概念引入了,提出構件單元與臨場組合問題,讓觀者的視線既停留于漆,又留意于場。中國臺灣地區的漆藝家參展作品4件,全是立體的造型,偏向于器,如黃麗淑的《煎兩尾“午仔魚”》。
大漆,就是一種敷料,必須依附于某種材料,如木或陶或其他金屬類的物質,其最初的性能是隔絕空氣,保護這些材料不被腐蝕。簡而言之,大漆就是保護層,因為器物的緣故也就成為其表面上的裝飾層。如“禹作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畫其內,縵帛為茵,蔣席頗緣,觴酌有采,而樽俎有飾。”(《韓非子十過》)朱、墨二色,均為漆飾。就漆的附著力而言,最佳的材料是木;就漆的裝飾性而言,最初進入漆層的表現媒介有金箔、蚌殼和玉石;就漆工藝而言,歷代以來有素髹、彰髹、錦地、蒔繪、鑲嵌、平脫、戧金等,還有打磨。所以,漆的表現力被不斷地豐富,顯得富貴而高雅。回到漆本身,如同人的肌膚一樣,漆也在呼吸,也有生氣,也會言語。
但是,漆藝卻是一個整體性的東西,尤其是當代漆藝,漆的裝飾性與其表現力,與被裝飾的物件均密切地聯系在一起,甚至直接服務于器物本身,成為其“物語”的一部分。故漆藝不是單純漆的問題,也不是單純物的問題,更不是單純裝飾性的問題或紋飾和圖像,任何單方面的努力都是不完整的,也是有遺憾的。當代的漆藝家,與古代的髹漆匠不同的是,有時他們可以利用現成品,有時他們可以自己制作與漆本身的語言相匹配的物件或形體,之后,再采取各種媒介與手段,將物體、材質、造型、紋飾或圖像在創作意念的統攝下,使其達到渾然一體,親密無間的境地,如漆雕塑或漆造型。無論是平面的還是立體的,無論是日用的還是觀賞的,無論是具象的還是抽象的,只要為漆之所罩染,或為漆之所沉浸,其面目與品味就非同一般。因為漆本身,如同人的生命一樣,能以其靈魂的觀照,體現其內在精神,人們稱之為漆性。
大西長利《乾漆朱漆塗?願船》50x16x34cm
中國漆藝的歷史很長,日本、韓國與越南的漆藝歷史也不短。上世紀六十年代初,越南的漆畫異軍突起,另中國漆藝界刮目相看,并向其學習,推動了中國漆藝的現代轉型,并影響周邊其他地區;而日本卻堅持漆的文化本位,從漆性出發,注重與器物之間的互表關系,形成獨具特色的當代表述,也影響了周邊其他地區。時至21世紀,在當代文化語境中,中國的漆藝家們已開始走出現代性的困境,重新調整人與物的關系,開始讓漆自由地呼吸,讓漆性自在地體現,讓器物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對日常性重新加以審視。
漆具有難以估量的活性,又與地域文化息息相關。有人以為漆在藝術文化領域中具有東方的特質與品性,可稱之為“東方性”。那么,在當代藝術格局中,亞洲漆藝的崛起,是否就意味著東方藝術自覺的在場?
福建是中國當代漆藝的重鎮,福建拓福集團又是中國漆藝事業的熱心贊助者。福建拓福美術館承辦的“亞洲漆藝展”,必將成為中國當代漆藝界的國際窗口以及亞洲漆藝家們良性互動的平臺,必將為亞洲漆藝發展史留下濃重的一筆,也必將成為拓福美術館的一個品牌項目。
2015年5月1日于北京